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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青花識“奇石”

發布時間:2019-04-04 21:08

作者:俞瑩

  一年一度的藝術品春拍會已經拉開帷幕。其中令人關注的,莫過于“天民樓藏瓷”。天民樓是香港知名的陶瓷收藏家葛師科之藏室,尤其以元代至明初青花收藏為藏界稱道,被譽為“瓷器收藏泰斗”。前段時間,他因為受到以“倫敦金”為名的金融詐騙案拖累,損失慘重,所以將部分藏瓷釋出,其中有18件來源顯赫、品質上佳的明清青花官窯精品交與香港蘇富比春拍會“天民樓藏御瓷選粹”專場拍賣,結果悉數成交,總成交額1.9359億港元;115件明清瓷器交與中國嘉德四季第53期迎春拍賣會“天民樓藏瓷”專場拍賣,結果也是悉數成交,成交額達5472萬元,普遍溢價甚高,反映了物以人貴。
  其中,中國嘉德“天民樓藏瓷”專場拍賣有一件清康熙早期青花山水人物紋盤(直徑16厘米),估價1.5萬元至2.5萬元,成交價為6.9萬元。這件青花山水紋盆,發色淡雅,畫意頗佳,外面一圈紋飾為歲寒三友,底款為“奇石寶鼎之珍”楷書款。
  “奇石寶鼎之珍”是康熙時期民窯瓷器流行的吉語款,此類瓷器多是僅次于官窯的民窯上品,胎釉俱佳,多見盆、碗一類實用器皿。瓷器吉語贊頌款流行于明末清初,尤其多見于康熙一朝,傳世的大多為殘瓷碎片,完整的器皿并不多見。其中,有關奇石之類的特別多見,除了“奇石寶鼎之珍”之外,還有美玉寶石之珍、奇石美玉之珍、奇石席上之珍、木石居、竹石居、還石齋、松石齋、水石居、松石制、奇石鼎玉之玩、云石奇珍之制、水石、奇石珍玩、卞玉奇珉、美玉寶石之珍、玉堂寶石奇珍、奇石鼎玉雅制等款識。
  古代奇石之稱始于魏晉時期,這是園林置石剛剛開始興起的時期。如《南齊書》(卷二十一)稱,文惠太子“開拓玄圃園,與臺城北塹等。其中樓閣塔宇,多聚奇石,妙極山水。”但見之于瓷器款識,似乎僅見于康熙時期。而且,頻頻將奇石與寶鼎(青銅器)相提并論,顯示了奇石賞玩在當時的不凡地位和影響。這與明末以來奇石賞玩的興盛(以林有麟《素園石譜》刊印等為標志)有關。
  明代中晚期,由于小說、戲曲作品大量出版,刺激了印刷業不斷革新進步,為版畫插圖創作提供了廣闊前景,包括一些著名畫家參與創作以及推動版畫工藝的進步。隨著雕版工藝的發達,各類圖繪類書籍層出不窮,標志之一就是首部畫石譜——松江林有麟《素園石譜》的問世。由此發端,畫石陸續出現于各類畫譜之中,這也加快了賞石入畫譜的進程。如《十竹齋書畫譜》、《十竹齋箋譜》等,均出現了奇石形象。反映在瓷器紋飾上,也出現了一個高潮。比如,瓷畫上的奇石紋飾,在明末非常流行,清初順治年間以洞石花卉紋出現的頻率最多,一直到康熙年間,這種紋飾還是比較流行。
  筆者曾經在青島市博物館“彩瓷聚珍——館藏明清瓷器陳列”看到一件清代順治青花觚,青花發色濃淡相間,十分悅目。三段式圖景是博古清供類,上部分是瓶花、水仙、蔬果之屬,中間是玲瓏剔透的湖石,下部分是蕉葉紋。居中部分的湖石,獨立成景,十分出挑,頗為少見。
  另外,比較常見的青花洞石秋葉(詩文)紋盤,也是順治時期瓷器較為流行的畫意:一片樹葉(多見梧桐葉)和一塊太湖石,有的樹葉上題有一兩句警語、詩文(如“梧桐一葉落,天下盡皆秋”、“惜花春起早,愛月夜眠遲”等);石頭多呈瘦削玲瓏狀,雖寥寥數筆,卻別有生動傳神的意境。
  可見,康熙時期民窯瓷器款識頻頻出現“奇石”,也是水到渠成的事。這也與“上有所好、下必甚焉”有關。比如,清圣祖便是一位愛石有癖的皇帝,記錄其御制文的《康熙幾暇格物編》,就有多則賞石的記載,如“瀚海石子”(內蒙戈壁瑪瑙)、魚化石、木化石等。康熙的這種喜好還直接影響到其孫子乾隆,甚至有過之無不及,如今文存物在,故宮藏有乾隆賞玩過的內蒙戈壁瑪瑙、魚化石、木化石等物件。
  不過,康熙時期瓷器的奇石類吉語款,基本不涉及具體石種。如果有的話,似乎也只有云石(大理石),如云石奇珍之制等。大理石畫在當時并不多見,如一幅《康熙帝便裝寫字像》(故宮博物院藏),絹本設色,康熙帝身穿便裝,左手輕按桌上的宣紙,右手提筆正欲習字。畫桌臺面,分明是鑲嵌了一方大理石,水墨山水畫意非常醒目。此畫帶有西洋焦點透視法,應是一位學習過西畫的宮廷畫家所作。
  康熙十年(1671年),李漁刊刻了《閑情偶寄》一書。作者兼文學家、戲曲家、造園家、鑒賞家等于一身,所以此書內容頗為龐雜,涉及戲曲理論、家具古玩、養生之道、園林建筑等,被譽為古代生活藝術大全。其中第九卷“居室部”中提出:“王子猷(書法家王羲之之子王徽之,字子猷)勸人種竹,予復勸人立石;有此君(王徽之愛竹,稱‘何可一日無此君’)不可無此丈(米芾拜‘石丈’的典故)。同一不急之務,而好為是諄諄者,以人之一生,他病可有,俗不可有;得此二物,便可當醫。”也就是說,他將種竹與置石相提并論,作為區別雅俗的標志。可見當時賞石風氣之盛。十七年以后,杭州陳淏子(自號西湖花隱翁)刊有《花鏡》六卷,是我國較早的一部園藝專著,其中“花園款設”首次提到了“堂室坐幾”的陳設要點:“堂前設長大天然幾一,或花梨,或楠木,上懸古畫一。幾上置英石一座。……室中設天然幾一,……幾上置舊端硯一,筆筒一,或紫檀,或花梨,或速香;筆規一,古窯水中丞一,或古銅硯山一,或英石……”可見,當時案幾供石(英石)已經成為了一種“標配”,至今在江南古典園林仍處處可見這種遺風。此所謂廳無石不華,室無石不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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