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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芾拜石有余篇

發布時間:2019-07-04 22:37

作者:俞瑩

  一部中國賞石文化史,米芾無疑是不可或缺的人物。離開了米芾相石、拜石、癖石的故事,賞石史將會顯得格外的寂寞。
  米芾一生書畫兼擅,博雅好古,收藏宏富,具有獨到的藝術鑒賞眼光,尤其對于奇石有著特別的情愫。米芾拜石的故事就是最典型的一例,此事不但在當時文人筆記野史中多有記載,而且在正史《宋史·文苑傳》中也有寥寥幾筆:“無為州治有巨石,狀奇丑,芾見大喜曰:‘此足以當吾拜!’具衣冠拜之,呼之為兄。”這也反映出朝野上下對于米芾癖石之認可。
  米芾當年所拜之石,目前尚存于安徽省無為縣米芾紀念館。這里是當年米芾知無為軍時的衙署,原來建筑早已毀于兵火,現存建筑主要是清光緒年間所建。1981年被定為安徽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。其中,庭院中聳立的一人高的“石丈”,即米芾當年所拜之石,屬于當地產的巢湖石(類太湖石),其石表已風化得很厲害,歲月滄桑感強烈,斑駁難辨,皺透兼備,頗具丑態。
  米芾一生宦途輾轉,舉凡太湖石、靈璧石、英石等幾大名石的產地均有涉足,玩石閱歷可謂豐富。其藏室寶晉齋中更是佳石琳瑯,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南唐李后主的舊物靈璧石硯山。米芾書法名跡《研山銘》(現藏故宮博物院)“五色水,浮昆侖。潭在頂,出黑云。掛龍怪,爍電痕。下震霆,澤厚坤。極變化,闔道門”,描寫的就是這方硯山不凡的姿態,附圖有這方“寶晉齋研山”,其畫為后世摹本。
  硯山,是古代供石最早出現的一種形制,也是景觀山形石的前身,帶有硯池,一般需要一定的修治,它首次將賞石從室外庭院移入室內案幾,在賞石收藏史上具有重要地位。硯山的創制,李后主居功至偉,米芾則發揚光大。南宋杜綰《云林石譜》“蘇氏排衙石”稱:“崇寧(1102-1106年)間,米元章取小石(指鎮江城南的峴山石)為研山,甚奇特。”明代鑒賞家屠隆曾經指出:“研山,始有自米南宮(指米芾),以南唐寶石為之,圖載《輟耕錄》,后即效之。大率研山之石,以靈璧英石為佳。”(《文房器具箋》)
  米芾的“相石四法”聞名于世,即所謂瘦漏透皺之說。其實,此說源自元代《漁陽公石譜》,可能是后人所附會,按照米芾本人及同時代文人的野史筆記,均無此種論述,疑點很大。米芾對于奇石之鑒賞,在《書異石帖》中寫道:“西山書院,丹徒私居也。上皇樵人以異石來告余,凡八十一穴,狀類泗淮山一品石,加秀潤焉。”所謂的秀潤,其實是指奇石質地好的容易盤出皮殼包漿,這與孔子后裔孔傳在《云林石譜》序言中提到的“潤燥者有別,秀質者有辨”以及南宋趙希鵠《洞天清祿集》強調的“潤者可愛,枯燥者不足貴也”(英石)的理念如出一轍。
  清代文學家翁方綱在詩話集《石洲詩話》(卷四)中,曾經這樣評價過米芾的詩作:“米詩亦入《宋詩鈔》。其實米固有英靈氣,而自別一路人,其精力不專聚于詩也。其平生精力,大抵全在書畫,所與往還,則薛道祖、劉巨川也。”確實如此,米芾因為不是科舉之仕,詩作并不擅長,傳世不多。其中,至少有兩首詠石詩中的奇石,目前還尚存天壤,十分難得。
  一首是《九曜石》,題刻于廣州“藥洲遺址”的“仙掌石”上:“碧海出蜃閣,青空起夏云。瑰奇九怪(?)石,錯落動乾文。米黻,熙寧六年七月。”熙寧六年(1073年),米芾僅23歲,在臨桂尉(今桂林)任上到此一游,并留有“藥洲。米黻元章題”刻銘于另一方置石。這方石頭是南漢國(911-972年)宮苑的園林置石“九曜石”之一,類似于太湖石,高約二米,石表正中有一個比常人大一倍的手掌印痕(史載“長尺二寸”),十分清晰可辨,仿佛神仙所為,故稱之為“仙掌”。
  米芾此詩可謂想象豐富,所謂“碧海出蜃閣”,將九曜石的橫空出世比作海市蜃樓;“青空起夏云”則應該源出東晉詩人陶淵明《四時》詩中的“夏云多奇峰”,夏天的云往往變幻豐富,捉摸不定,就像奇崛的山峰一樣變化無窮。詩末所提及的“乾文”,即指天象。所謂“九曜”,即指北斗七星及輔佐二星。“九曜石”原來十分高大瑰奇(據載高有數丈,現已殘缺不全)——也是有記載至今尚存較早的宮廷園林置石,好像是天上星辰隕落凡間。
  另一首七言長詩《菱溪石》,有學者考證認為作于徽宗建中靖國元年(1101年)。“菱溪石”尚存于安徽滁州瑯琊山醉翁亭中,類似太湖石,高約130厘米,色澤灰褐,局部泛紅,質地堅致,包漿黝然,嶙峋奇特,四面可觀,表面多孔,內里皆通。原來系北宋慶歷六年(1046年),滁州知州歐陽修在走訪滁州東門外的菱溪時所發現的幾方奇石之一,系晚唐吳王楊荇的部將滁州刺史劉金的宅院之物,歐陽修用牛車把這塊石頭運到城西大豐山下新筑的豐樂亭,“以為滁人歲時嬉游之好”。為此,歐陽修特地作了著名的《菱溪石記》文和《菱溪大石》詩以記其勝。“菱溪石”是有確切記載和實證的唐宋時期的園林遺石,也是當年歐陽修治理滁州時的遺愛。
  不過,米芾據考沒有到過滁州,也沒有見過這方奇石(或許是見過圖繪)。米芾作《菱溪石》詩時,歐陽修應該已經去世了,他是仰慕歐陽修的道德文章和賞石事跡,有感而發,才有了這首長詩——
  長虹潛貫幽巖窟,綠煙更染秋波骨。不容俗眼覘神功,只向菱溪作靈物。少室仙人領一麾,至識發遍山中奇。雄雌亭亭兩挺出,宛若碧玉含春漪。朱欄碧甃拱山麓,翠霧彤霞掩幽谷。能將膚寸起清泉,幾見峰前春雨足。邇來新飾紫微宮,奇詭搜索林泉空。五色磊磊可補缺,三品往往慚收功。紫衣使者銜天敕,肯教閟此蒼苔色。菱溪脫跡飛上天,回看幽谷空云煙。
  這首詩引經據典,聯想豐富,對于菱溪石,米芾“雖不能至,心向往之”。詩中提到的一些名詞,大多與歐陽修菱溪石的詩文有關,可以對照來看。
  米芾一生作詩很少,流傳更少。《九曜石》和《菱溪石》這兩首詩,時間跨度很大,也反映出米芾一生對于賞石之孜孜不倦。
  (除署名外,圖片均為作者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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