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現在的位置:首頁 > 集藏

詩人藏石有名篇

發布時間:2019-09-12 20:43

作者:俞瑩

  古代癖好賞石的文人雅士不計其數,有的以詩文傳世,有的遺愛石迄今猶存。其中,有兩位賞石名家不但留下眾多的賞石詩文,有力地推動了相關石種收藏與鑒賞,而且將其齋名以愛石命名,足以見證其對于賞石之癡迷,在賞石文化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,不可不記。
  蘇東坡與雪浪齋
  古代文人最早以愛石命名齋名的,就是北宋大文豪蘇東坡。宋哲宗元祐八年(1093年)六月,45歲的蘇東坡從禮部尚書貶任定州知州,十月到任,僅呆了八個月。十一月,他在定州衙署后花園(今址定州一中院內)偶得一方磐石,黑質白脈,中涵水紋,若隱若現一幅水圖,猶如晚唐五代時期著名畫家孫位、孫知微所畫的水圖,蘇東坡命名為“雪浪石”,以曲陽漢白玉石琢芙蓉盆盛之,在文廟后面建有藏室,名其為雪浪齋——雪浪寒齋曾經為“定州八景”之一,作有《雪浪齋銘》(并引),刻其于石盆上沿四周:“盡水之變蜀兩孫,與不傳者歸九原。異哉駁石雪浪翻,石中乃有此理存。玉井芙蓉丈八盆,伏流飛空漱其根。東坡作銘豈多言,四月辛酉紹圣元。”這已經是第二年(紹圣元年)春天的事了。
  值得一提的是,今存雪浪石盆(直徑為136厘米)刻銘應為清代摹刻,原來清代原拓《雪浪石盆銘》尚存于國家圖書館等處,直徑有186厘米,也符合蘇東坡《雪浪齋銘》中“丈八盆”的描述。
  蘇東坡同時還作有《雪浪石》一詩,也是氣勢恢宏,聯想豐富,想象大膽,在詠石詩中頗為少見,充分體現了這位豪放派詩人的詩膽文心——太行西來萬馬屯,勢與岱岳爭雄尊。飛狐上黨天下脊,半掩落日先黃昏。削成山東二百郡,氣壓代北三家村。千峰右卷矗牙帳,崩崖斷鑿開土門。朅來城下作飛石,一炮驚落天驕魂。承平百年烽燧冷,此物僵臥枯榆根。畫師爭摹雪浪勢,天工不見雷斧痕。離堆四面繞江水,坐無蜀士誰與論。老翁兒戲作飛雨,把酒坐看珠跳盆。此身自幻孰非夢,故國山水聊心存。

  雪浪石雖然名聲大振,但不久后蘇東坡復貶英州,盆與石一度湮沒無聞。一直到明代萬歷八年,被定州知州唐祥興所發掘,到清初被移置眾春園(今址定州市武警醫院后花園),從此吸引了無數文人雅士前往觀瞻詠贊。其中,清高宗可謂對此情有獨鐘,自從乾隆十一年(1747年)十月首次駕臨定州之后,相繼在十五年(1750年)九月、二十六年(1761年)三月、四十六年(1781年)二月、五十一年(1786年)三月到過定州,每次都照例去眾春園觀瞻雪浪石,并留下了幾十首御制詩,可謂極一時之盛。乾隆二十六年(1761年),清高宗曾經在雪浪石所在的眾春園行宮,辟設有雪浪齋,并御題雪浪齋名。二十五年以后,乾隆在《題雪浪齋》提及:“辛巳清蹕駐行齋,遂以雪浪為齋額。因之睪然思古人,尚友于斯得莫逆。”
  雪浪石是一種水沖片麻巖,廣泛分布于太行山和燕山片麻巖地區的河谷里。至今在河北省定州市、曲陽縣、阜平雪浪谷等地均產,體型較大,石面平滑,黑質白紋,頗多山水畫意,以園林景觀石多見。如今,雪浪石作為一種石種名稱,也是由蘇東坡當年的稱謂而來。
  其實,蘇東坡這方雪浪石的畫面,在不少人眼中算不上上品。比如清初詩人王士禛,曾現場觀瞻過雪浪石,他認為:“石實無他奇,徒以見賞坡公,侈美千載,物亦有天幸焉。”所謂物以人貴,乾隆在《雪浪石記》一文中曾經提到:“夫東坡去今六百余年,風流太守一時遣興摛詞,即瓦礫可為珠玉”,可謂得論。
  阮元與石畫軒
  蘇東坡的雪浪石及其詩作問世以后,有關“雪浪”的意象深深鐫刻于文人雅士的心目之中。七百年后,清代著名學者阮元,致力于云南大理石開發收藏,是古代云南大理石收藏與鑒賞的集大成者。他曾經得到過多方“雪浪”圖像的大理石屏,其中有一方名之曰“宋孫知微雪浪圖”(高一尺五寸,寬一尺三寸),用蘇東坡《雪浪石》詩原韻,十分精彩——
  太行石畫如云屯,人巧不到天工尊。花石綱殘汴河凍,雪浪齋破寒云昏。蘇公久別此石去,尚留銘字埋荒村。黑水梁州玉斧劃,別有大理開國門。孫知微死八百載,點蒼山里招其魂。畫家粉本入石骨,詩人魄力通天根。飛濤向天學云白,古雪窖地變玉痕。片片幻出洱海浪,定州一卷非所論。況此翻瀾激磯石,屏立不用蘇齋盆。齋前梅花亦香雪,目擊雪子吾道存。

  阮元號稱“三朝閣老、九省疆臣,一代文宗”,官位顯赫,學養出眾。在道光六年(1826年)入仕云貴總督時,有機會多次到云南點蒼山考察,為云石的詩情畫意所折服,大量收購、制作、品題云石畫屏,影響深遠。尤其是阮元仿效書畫品題方式,為大理石屏題款,集詩書畫印于一體,為后世所效仿,流傳至今。可以說,阮元大大開拓了大理石屏的鑒藏方式,是清代大理石畫收藏的重要推手。
  阮元對于大理石畫有著極高的評價,他將大理石徑稱為“石畫”,甚而稱之為“畫仙”,曾自詡為“蒼山畫仙”。如在《題點蒼山畫仙人石畫像》中提到:“點蒼山石具四代畫法,百種色澤,故余謂非仙人不能”。他編有《石畫記》五卷(道光二十年刊印),收集了他與友人收藏的近三百方大理石屏,各有尺寸和畫面介紹以及詩文品題,并將藏室名之為石畫軒。這也是清代大理石屏收藏最為宏富的篇章。
  有意思的是,比阮元大三十一歲與他有莫逆之交的書法家、文學家、金石學家翁方綱,也對石畫頗有興味,收藏甚多,其藏室名為石畫軒,是因為在嘉慶八年(1803年)得到一方有蘇東坡《天際烏云帖》(也是他的珍藏)畫意的石屏(并非大理石屏),第二年將藏室名稱為“石畫軒”,并作有《石畫軒記》。而且,阮元收藏大理石畫,很可能是受到翁方綱的影響,蘇州文友蔣暉先生在《夢石奇緣——翁方綱遇見阮元》一文中所辨甚詳。
  那么,翁方綱石畫軒藏室名稱在前,二十多年之后阮元應該只是沿用其稱(據其《石畫記》序,此軒設在滇南衙署之中,至少在道光十二年已有之),其中可能寓含他對翁方綱的敬重感激之情。也許是因為阮元對于大理石畫的用情之深、收藏之豐、貢獻之大,后世對于其石畫軒之齋號印象深刻,翁方綱的那個齋號反而被后人淡焉若忘了。
  時至今日,帶有阮元刻款的舊大理石屏,受到藝術品市場的持續關注。不過,絕大部分都是后仿或是寄托款,也缺乏流傳有序的記錄。北京天壇公園館藏文物之中,有一方清中期“大理石‘山川晴靄’圓插屏”(屏面徑61厘米),紅木底座浮雕云紋,石面白質青章,天然畫意如“米家山”,上面有隸書“山川晴靄”及楷書小字“詩云:物外山川近,晴初景靄新。錄王子安登城春望句。揅經老人珍賞。”下有朱文鈐章“阮氏石”。此石屏無論出處還是規制乃至氣息,都比較接近阮元所藏的大理石屏,可稱得上是一件標準器了。

老品牌平特一肖13期谁